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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骨子里的朋友(随笔)

时间: 2020-09-07 11:17 来源:中国都市新闻网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◇刘闻冰
 
     鄢德全是我的朋友。而且,是骨子里的朋友。尽管我的词典里,几乎没有朋友的概念。如果说一个朋友是一扇门,我能打开的,屈指可数。这是一大成功,我做人与处世双重的莫大成功。
           
     三十年前,我参加工作不久,单位人少,在县政府食堂搭伙。打饭的队伍中,经常看到一顶鸭舌帽,瘦高个,三十五六岁。人家说,那人叫鄢德全。这名字,我早从刊物上见识了,彼时我正做着文字梦。知道他的另一名字,叫“隐山脚下泥秀才”。
     他受托于县民政局,整理烈士资料。他写的一篇报告文学上了党报头版头条,内容是一位平凡人,为了救上几条生命,最终不幸牺牲了自己。我拿着报纸去找他,投去羡慕的目光。记忆中,他好像没说什么,只是淡淡一笑。
     三十年后,在新县城,我与他仍旧经常见面,仍旧一顶鸭舌帽,仍旧没离开文字。他是一个农民,至今依然。农民吃苦耐劳、顶风冒雪的美德,他都秉承了。纸是他的田亩,他一如既往,不弃不离,用心耕种了几十年。
     我所知道的,唯一一次高热度亲近田地,是在湖北洪湖,承包几百亩水田,而他种莲子的出发点是找感觉,写戏剧。理想让洪湖水打碎,莲花在烈日下开花,他大悟而归,两手空空。
           
     他参与写作,刘兰芳主讲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制,在全国多家电台播放的长篇评书《彭大将军》,我在手机里收听完后,向他表示祝贺,说这是一部可以让他留下名字的作品。他没有我想象中的喜形于色,照旧只是淡淡一笑。
     他编著的书加起来,估计高过他的身子。他猎取到的获奖证书,蛇皮袋才装得下。除了鸭舌帽,他头顶已经有许多的帽子。几十年的接触中,我从没见过他对自己文字的得意忘形,奔走相告。我欣赏这种低调,这种修养,这种情怀。好歹,由人家讲。再大的成就,再响的名头,到头来终究会了了。
     有一次,晚上十一点多,他打电话来,叫我横竖得去一趟。不然的话,他就去湘江游泳,下去了就不上来的那种。那时,家长在江声做生活老师,我下班后去陪伴。九点多就上床了,迷迷糊糊爬起来,从江声骑电动车赶过去,听他诉说。
     鸟蛋大一点事,搞得鸡飞狗跳。在饭桌上,他与人意见相背,一言不合,吵起来了,双方拍桌打椅,弄得酒杯在地上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待他心态平和下来,已是次日凌晨。为了不打扰门卫,我把睡眠交给了一家小旅馆。谁知,第二天,他与扯得不可开交的那人在酒桌上又欢声笑语,握手言和了。
           
     有一次,他去参加一个文艺人扎堆的集会,因为认为座位摆错了地方,他咬牙切齿,把排位子的数落一番,而后愤然离席。这一点,与我恰恰相反:能不参加的,尽量回避;能坐到不显眼的地方,尽量远离显眼的地方。我告诉他,你可以不去。他不辩解,只是淡淡一笑。
     很多时候,他选择平和以待。认为必须出手时,他一定不会把手缩回来,这不符合他的个性。适当保持个性是很有必要的,否则就成了甜食、面团、西瓜皮。争斗里见血性,见尊严,见骨气。我欣赏他的这种做法,始终如一。
     最近,他在短时间内,完成了一篇命题快板。几剔其稿,几度增删。有润笔费不。当然少不了。我是个俗不可耐的人,跟他算了笔账,除了自己留下一半,还足以上蒸菜馆数十次。我表扬他:“不错,哥们。”他似乎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中,只是淡淡一笑。
     几年前,他在大报副刊发表了一篇散文,问我看了不。绝对不是一般人的显摆,他想听听我的看法。他作古正经的纯文学文字,《昨天的船票》我已肯定过上百次。虔诚地听完我对散文的褒贬,他用话语当场打下收条,而后,仍旧只是淡淡一笑。这淡淡一笑,是待人接物的标签,张贴在他的日常生活中。
     什么样的文体都动得了手,而且八九不离十,在我身边为数不多,他算一个。
     三年前,因为厌倦了文字圈,我事先没有声明,就向他关了门。此前一月,我忽然将往来了二十余年的诗人打入冷宫。诗人一百次一千次地强调,百年之后仍有读者,而我真的不知道,百年之后我在哪里。风雨飘摇,诗人至今仍在门外。曾经,诗人与他与我一月往往相见好几回。
          
     期间,在一次征文活动中,他做评委,没有因为我的间歇性离开,而人为地看轻我的文字。感动,尽在不言不语。一言语,含蓄跑了,水分来了,味道变了,明媚的天空也显得暗然失色。
     人家多说我古怪。只有他,从来如此,予以袒护:“不是不好相处,是活出了一种境界。”套用我曾经打开过的一扇门经常引用的张爱玲一句经典:“因为懂得,所以慈悲。”在我的词典里,几乎没有朋友的概念。如果硬说有,鄢德全算一个。
     骨子里的朋友。

(责任编辑:网站编辑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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